一个门将，整场比赛一分钟没上，球队4比1赢球，赛后主教练偏偏在采访里专门把他拎出来说了一通。穆里尼奥的原话是这么讲的：“我谈到了卢宁，因为我非常尊重他，他一分钟都没踢，但库尔图瓦的表现方式……当人们谈论功绩主义时，这无法衡量，没有办法评估，因为你不能说这11人更配得上，在我看来是24人。”赢球之后不谈进球的人，谈一个零出场时间的替补门将，还把“配得上”这三个字拆得七零八落。这句话放在一场4比1的大胜后面，比任何进球都刺人。

皇马这场球是在伯纳乌踢的，西甲第9轮，对手是塞维利亚。比分看着轻松，过程也不复杂。第29分钟，贝林厄姆后场长传找到左路的迪奥曼德，迪奥曼德推进之后回做，居莱尔跟上一脚爆射，球直接轰进网窝，皇马1比0。第37分钟，还是左路，迪奥曼德横传，贝林厄姆背身一磕，姆巴佩在禁区里拉球转身，一个油炸丸子从门将身边抹过去，把球送进空门，2比0。下半场第61分钟，姆巴佩自己造点，自己主罚，踢了一个勺子，3比0。塞维利亚在第80分钟由马努·布埃诺扳回一个，但两分钟之后，楚阿梅尼做球，迪奥曼德带球到弧顶左侧起脚远射，4比1，比赛收掉。积分榜上皇马21分升到第三，塞维利亚14分排在第六。

姆巴佩那两个进球，把一条法国球员的射手榜往前推了一格。他在五大联赛的累计进球数到了256球，拉孔布是255球，本泽马是281球。关于“第二位”的表述，不同媒体有细微出入，有的写“独居第二位”，有的写“并列次席”，但不管用哪个口径，27岁的姆巴佩已经站在本泽马身后，中间隔着25个球。本泽马的281球里，43球来自里昂时期的法甲，238球来自皇马时期的西甲；拉孔布的255球全部在法甲打进。姆巴佩的256球横跨法甲和西甲，路径不同，但数字本身已经把他放进了法国足球射手序列的最前排。这场球他进的方式也很有意思，一个运动战里的个人摆脱，一个点球点上的心理博弈，勺子点球这种东西，踢进去是艺术，踢飞了是笑话，他选了前者。

但这场比赛真正让人停下来多看两眼的人，是迪奥曼德。19岁338天，西甲单场进球加助攻，21世纪皇马U20球员里头一个做到的。原来的纪录是贝林厄姆的，20岁51天，2023年8月19日皇马客场打阿尔梅里亚，贝林厄姆进两球助攻维尼修斯。迪奥曼德把这个门槛往前推了超过一岁。他这场的数据也值得翻一翻：4次射门，1次射正就进了球，预期进球值只有0.23，射正预期进球值0.30，机会质量不算高，但他把能抓住的那一下抓住了。第82分钟那个远射之前，他已经在左路折腾了一整场，第4分钟连续摆脱后给姆巴佩做球，第6分钟一对多突破小角度抽射打中边网，第23分钟又是小角度打门击中边网。一个19岁的人在一场维尼修斯不在的比赛里打满90分钟，传射都拿了，纪录也破了，这条时间线本身比纪录更有嚼头。

维尼修斯不在，是因为禁赛。西班牙足协给他开了4场，起因是对阵比利亚雷亚尔那场，他拉扯萨利巴的头发被直接红牌罚下，之后又对裁判激烈抗议，纪律委员会把拉头发算作暴力行为给了2场，抗议追加了2场，合起来4场。缺席的名单拉出来很清楚：塞维利亚、巴萨、桑坦德竞技、瓦伦西亚。本场他坐在伯纳乌看台上，人到了，球衣没穿。迪奥曼德得到的这个90分钟，不是轮换计划里写好的，是禁赛通知单空出来的。一个19岁的人在这种缝隙里把纪录破了，而看台上坐着的那个人，四场之后回来要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人用数据敲过门的左路。

米利唐也回来了，第85分钟替补登场，距离他上一次踢正式比赛差了将近六个月。他4月21日打阿拉维斯的时候受伤，左腿股二头肌近端肌腱断裂，4月28日做的手术，之后一直在康复。上场之前有个画面被镜头逮住了，他站在场边，反复伸手摸体能教练平图斯的光头。穆里尼奥赛后谈到他的时候，刻意把时间线拉长了：“他离开赛场很长时间后只训练了三周，他还需要很多时间……必须等待并给他这些机会来建立信心。”没有把复出说成即战力回归，说的是“建立信心”，这四个字放在一个伤停半年的中卫身上，比“欢迎回来”实在得多。

穆里尼奥那两句点名，一句给了米利唐，一句给了卢宁。米利唐是“正在回来的人”，卢宁是“一直在那儿却上不了场的人”。库尔图瓦把门守得越好，卢宁的“配得上”就越没有地方兑现，穆里尼奥把这个矛盾直接摊在采访里，用的词是“无法衡量”。一场4比1，三个纪录，一个禁赛看台，一个伤愈复出，一个零分钟门将，这些东西摞在一起，比比分本身沉。